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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朱熹評價其書風是「歐陽公作字如其為人,外若優遊,中實剛勁。」
要是知道,怕是便不敢這般開玩笑了。
哪怕是這樣緊張嚴肅的時候,孫老都不禁給周至逗得一樂:「周同學,可別胡說,歐陽六一豈是那般人。」
「這還不一定就是真的歐陽六一呢。」周至笑道:「不過就算是託名之作,這兩道書法也實在是精妙。再看看後面……」
「如果是贗品,這膽子可就太大了。」費經理指著後面的那些題跋:「這平心老人和四常遊子不知道是誰,但是這太師魯國公蔡京寫得明明白白,還有這個『天下一人』的花押和瘦金體書法,更是獨此一家別無分號。」
周至疑心更盛了,指著蔡京和宋徽宗的字:「那就更應該質疑了,搞出元祐黨人碑的昏君佞臣,和前頭這些人,可謂冰炭不同爐才對。」
「那也不一定。」孫老說道:「《宣和書譜》二十卷就是蔡京奉徽宗之命所定,該年譜不著撰者姓氏,所記書家近二百,上起漢、魏,下迄趙宋。」
「《四庫全書提要》云:『宋人之書。終於蔡京、蔡卞、米芾,殆即三人所定歟!』」
「《宣和書譜》,《宣和畫譜》,是研究宋代和以前書畫的重要資料。這昏君佞臣歸昏君佞臣,藝術修養和審美水平歸藝術修養和審美水平。一碼是一碼。」
「平心老人是歐陽玄,歐陽修的兒子;四常遊子邁……」張老皺著眉頭:「倒是沒聽說過。」
「應該是蘇邁吧?」
「為何?」
「蘇邁是蘇軾的兒子,一生隨父,或者受父親的連累漂泊,說是遊子也不為過。」周至說道:「蘇邁做饒州德興縣縣尉是第一次赴任,蘇軾與他在湖口分別的時候送了他一方硯台,硯底刻有銘文四句——以此進道常若渴,以此求進常若驚。以此治財常思予,以此書獄常思生。」
「這四句可謂是為吏之要,後來蘇邁也未負父親的厚望,史載其『文學優贍,政事精敏,鞭朴不得已而加之,民不忍欺,後人仰之』。德興舊志將蘇邁列入名宦之列,當地人造了『有蘇堂』,以示對他的懷念。」
「可見這四個『常』字,長在蘇邁心頭,自稱『四常遊子』,倒是恰當。」
確定了歐陽玄和蘇邁,卷幅上就還剩了一個鄴候,這位簡單,岳飛的孫子,南宋著名文學家岳珂。
敲定了這些人後,周至已經幾乎可以確定自己面前這幅殘破的書法作品乃是傳承有序了兩百多年,到南宋才戛然為止的真品了。
不說書紙、裱褙、用墨、印泥,光說捲軸上這些名人留下的題跋,沒有誰會傻到搞這麼多出來造假,也沒有人可以模仿出這麼多書法高手迥然不同的書風。
這幾乎是必然露出破綻的事情。
但是如果是真跡……
不說歐陽修筆記里提到過這幅字,就是將歐陽修、歐陽玄、蘇邁,岳珂、蔡京、宋徽宗的題跋單獨切下來拍賣,幾乎每一幅都能夠售賣到天價。
如今眾多宋人發帖因一首《籌筆驛》而合成一卷,已經可以稱為無價之寶了。
當然這是將來,如今倒是還不至於。
如今的幾人,都看著桌面上散碎的字帖默然無語。
良久以後,費經理拍了拍周至的肩膀:「肘子,三爺這是丟給了你一個燙手的山芋啊……張老?」
「太精貴了,我年紀太大,耗不了這麼多精力。」張老擺手。
「那徐工?」
「他還差點火候,元四家都不敢碰,何況這個。」張老直接否決:「蜀都大學有個珍本修繕中心……」
「那地兒我熟,不過也指望不上。」周至感覺腿肚子有些轉筋:「他們擅長的是修繕書籍,而不善字畫裝裱。」
說到這裡出了一口長氣:「幸好修補的材料這裡都有了,家裡邊,還有個高手。」
「誰?你四表舅?」
「嗯,那是早年間金陵秦淮河邊學得的精巧,目前我